情难再
本报记者/丁甲 2008-7-3 15:39:01 时尚女报 176期时尚女报
Ⅰ
我清晰记得，他们告诉我是第二个路口向左，可是我的步伐却迟疑下来。不知道，是否该进去，可心里，却分明有个声音在催促。
工作室里的人，是我这些年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。
接待人员终于带我去见他，多年不见，他消瘦了，还蓄起了胡子，他并没有看见我，还是那样清高，盯着画布，问，想要什么样的作品？
我犹豫，因为眼前人的背影，那样熟悉，轻声应道，最好是你随性的画。这是以前我们经常用的对白，他问我喜欢他的哪个作品，我说只喜欢你随性之作，有股子性情。
接着的情节，一如电视里的文艺片，他转身，愣愣地看我，手里的画笔落在地上。
素心，怎么会是你呢？
我便没了坚强，是我，一脸梨花带雨地哭起来。
Ⅱ
前几日，同学告诉我，周林回来了。心里便在打鼓，想见他，却不知他在哪里，一池镜湖，激起不尽涟漪。
是肖太太告诉我，新发现了一个画室，她知道我喜欢美术，给我带来一本画册，谁知，一看见上面的作品，眼圈就不自觉地热了。
最后的扉页，黑体的名字，周林，我就知道是他。那熟悉的线条，曾经是我心里所有空间的内容。
7年不见了，这么久，每次想到他，心里都会下一场小雨，湿漉漉的。
7年前，他是我师兄，我们在一个画室里学画，他的才情，他的清高，都是经常进入我日记的内容。
最后，他必须出国，我们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里，哭到不行。第一次见他，那么软弱，什么也不说，拉着我的手哭。我亦被这些泪水感染，深深地抽泣。
我赤裸着身体，要我吧，我们的爱这么干净。他抱住我，说，等我，等我成名了一定要娶你,把这个宝贝为我留着吧。我还记得，我是那么倔强地吻他，他脸红红，喘着粗气，还是把我放在床上，盖上被子。轻轻吻我，答应我，我会很快回来，我成名了，我们就结婚，等我，一定。我哭着说，一定。
他就真的走了，我也真的等了，3年，他没有消息.我也失去了坚持。父母的意见，我嫁给了林大佑，和周林比起来，真的很俗。可是又能如何，他的离开竟一去没有消息。林大佑爱我，而且有个公司。一如他当时所说，自己可能不能给我那些清高的东西，可至少，衣食无忧。多么朴实，也就应了，随后，我栖身于全职太太的行列。
可是，没想到，同学在MSN上告诉我，周林回来。又过了几日，肖太太就拿了那本画册，那么快，心潮声起。
Ⅲ
如今再遇见，也算缘分。
他问，你已经结婚了?眼睛看着我手指上的戒指，我微微脸红，小声：“是的。”
我不想隐瞒，只是被他看见，很不自然。
我便告诉他所有，他说，对不起。
一句对不起，我的心酸酸的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说都已经过去，接着，从墙上拿下来一幅画，说，这幅还记得吗？
画面上是一个白衣少女的背影，是我，是我们相爱的时候他画的。这么多年，他还保留，就是还没有忘记我。
越是如此，越是让我难过。总觉得，是欠了他许多。
接过画，触及他的手指，上面还有油彩，一时激动，坚硬的手骨揽我入胸。他的眼睛，那么亮，终于被他按在墙上，听着他在我肩头喘着热气。
Ⅳ
心里的花是悄然开放的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会听到。
接到周林电话，还要装作不动声色。
和大佑说，我要去打牌。
他亦不问我，这样的宽容。然而，周林，这个人已经偷偷进了我的心。
一头栽倒他的怀里，我便绵软，他的引诱，就像在我心里暗暗蠕动的虫。
他在我耳边，“素心，这些年我一直信守诺言，没有爱过别人。你是不是也不爱他？”声音细小，从耳朵钻进心里。
紧接着，他又说，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。
我的心咯噔一下，眼睛不敢看他。
我爱他，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太太的生活。这几年林大佑待我不薄，供我衣食，我爱周林，只是这种喜欢，我从未想到用来和现在的生活相交换。
Ⅴ
成熟的年纪，应该懂得如何取舍，可却扔不下这段感情。尽管千万个理由告诉自己这是玩火。
不去打麻将，不想再听那些做了太太的人的故事，更是不敢让她们看出来，心里的草正在疯长。
不给他打电话，租了一兜子韩剧，却看不进去，一个劲快进，却没有让我停留的片段。
突然一天，画室打过来电话，说又进了一批新的作品，问我有没有兴趣。
不想去，却还是去了，进了门，并没有见到周林。服务员把我领到作品展览室，所谓新作，不过是些在别的地方展出过的画。但，我注意到，墙上一幅巨大的人物，那张脸，是我。就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样子。可是，依然见不到周林，我问周林在不在，才看见从门后面走出来的他，他说，他以为我已经不再想见到他了，所以，只想让我看画，知道他依然爱着我就足够了。
我又抱住了他，没有了矜持，贪婪地吻着。
我在他的怀里，安安静静地躺着，感受着身边的他那么紧紧地抱着自己。此时，我很坚定，知道了自己该怎样选择。
我说：“林，我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。我会和林大佑离婚，越快越好，什么财产都不要，只要能回到你身边。”
他抱着我的手停了一下，慢慢坐起，瞪着大大的眼睛：“为什么？那是你应得的。”
我的眼神一下凝住，他开始躲避我的眼神。心，一下子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，他过来抱我，被我挡开，问：“你到底是爱我，还是想要我离婚后的钱？”
屋子里静了，他的眼神暗淡。
他不需要说话，是我该清醒。本来还准备奋不顾身地选择爱情，没想到，在最关键的时候，他变了。7年，他应该变的，为了改变生活，他拿捏分寸地引诱，却在最后一刻，不得不穿帮。爱，还是让我弱智了一次。
苦笑着穿上衣服，一样的夜晚，要命地想念那晚的月光，那样的清澈，想得，泪流满面。
后来，接过他一次电话，内容是，他的画室经营不善，已经难以维系。听说我的境况，便在心里希望能够和我远走高飞，拿着我的钱再做一间画室。最后还说，其实从来未曾忘记我。我心里一阵酸，快要流泪，忍住。
我说，知道了，但以后不要再见了。
或许他从未忘记，可是他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周林，那点清高，还是经不住世俗。我可以不恨，但不能不做出选择。
Ⅵ
有一天吃饭时林大佑问我，听说你在学画画，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作品？看看我的才女老婆。
我说，我哪里是学画画的料，根本就画不出心里的效果，已经决定不学了。
大佑笑，说，好好，不学就不学，没事就和肖太太她们打打麻将，再不然就开车出去逛逛，别把自己闷坏了。
他的爱，让我心疼，我说:“时间长了，我都越来越喜欢这样的闷了。”这句，是真心话。这样，也许才是爱情的本来面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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