Ⅰ
我抱着鱼缸进屋时，鱼缸的角把手刺破了，却没感觉，我已经无心关心这些。因为我在门口看见了小时最好的朋友顾小红，更吸引我眼球的，她身边的男人，林正。
林正的笑容没有变化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笑容，显然他已经认出我了，碍于身边的顾小红，表现得不露声色。
十年前，我的生日，林正来接我，说是为我庆祝生日。叫上好友，一起到海边，大家弄了很多好吃的。
那天被海风吹得好凉，我就着性情和他们多喝了些，后来，那些朋友都早早退去，只有林正和我，我正觉得蹊跷，林正就扑过来，说爱我，已经暗恋我很久。
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安排，被他一惊，推开他，说你别想了，我看不上你。
那时候，是我伤了他，可他不该，不该扔下我一个人走。
那天，夜已经很深，他扔下我，我穿得单薄，被跑过来的黑影强奸了。空旷的海边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喊叫，当我被那个黑影扑倒、挣扎时，依稀看见，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，是林正。
他远远的，呆呆的，吓得不会动弹。
他便是我心里的沟壑，他给我的痛，比那天的侮辱还要让人痛苦。因为他的软弱，我才要承受一生最痛的打击。
后来他转学，再也没有见到，没想到却在十年后的这里遇见，还是小红的男友。对他的那种恨，又突然像海水涨潮一样漫过心际。不想让小红知道这个秘密，所以两个人风平浪静。
Ⅱ
那件事，对他来说可能是已经想不起的小事，对我，却是永远的裂痕。
我们都住在顶楼，邻居很少，有时候还会见到，隐隐心中作痛。那天打球回来，看见躺在地上的林正，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我，表情痛苦，身边撒了一地小药丸。本来可以救他，可是那种恨又突然袭来，于是从他身边走过。在顶楼，如果我不救他，他可能会死。
等到顾小红看见他，已经迟了，送到医院，医生说，太晚了。原因是天太热，突发心肌梗塞。
林正的死，并没有给我带来想象中的快乐，反而，一种阴霾时常飘过，仿佛是我害死了林正，心里面有了深深的愧疚。
更对不起的，是顾小红，没想到她这么爱他，林正死后，她变得神情恍惚，无法工作，整个人像丢了魂，时常陷入错觉，以为林正还在身边。
她的状况让人心疼，毕竟与我有关，我决定把她接到自己屋子里，算照顾，也是一种赎罪。
她清醒的时候告诉我，她早就没有家了，已经没有人能照顾她，只有林正，可是他却不在了。哭得让人伤心。
她越是如此，林正的死，就越是让我内疚，以后的日子，他竟然经常闯入我的梦。
Ⅲ
渐渐我变得神经衰弱，于是认识了苏亦白，肖太太介绍给我的心理医生。
肖太太说这个人医术好，人也随和，最解病人心意。见面后果然，人清瘦，高高个子，金丝眼镜。
第一次开方，竟然是热牛奶，他说牛奶可以让人睡得香甜，你没有病的，可能平日积攒的压力太大。声音缓和，如山泉水，曲曲折折地流淌在心间。
和他保持联系，后来发现自己不舒服就会想起他，无论什么理由，终于明白原来没有他，便是我不舒服的源头。
他知我爱鱼，送了个圆圆胖胖的鱼给我，告诉我，看它们游得自由自在，多轻松，还有那个胖胖的家伙，游起来笨拙可爱，心情会有些放松。
和他在一起，会慢慢淡忘林正。
我们终于住在了一起，在一个房间里，相拥而眠。
顾小红似乎也安静了许多，一个人在房间里，不再总是哭泣，亦不陷入遐想，只是呆呆坐着，一看便知道全无精神。
Ⅳ
我与苏亦白，中间加上一个顾小红，终是不好。
我对她说，你要知道，人不能总呆着，你需要找一份工作，重新建立你的人生。她呆呆看我，竟掉下眼泪，我才发现刚才语气重了。以后，便不敢再这么大声对她讲话，因为我实在受不了她凄凄地望着我，那眼神，让我愧疚，让我不安。
苏亦白终于问我，想结婚吗？
我说想，便顿住，这些年，我一直在有意拒绝男人，因为那夜的疤在我和男人拥抱的时候就会流血。
这么长时间，心里总是被一种恐惧占据，我怕他们发现我的秘密，不敢面对男人的宠爱。
苏亦白，是第一个能够让我感到温馨的人，和他在一起，不用抗拒，我会变得柔软。
我也不知为何，他那么文弱清瘦的身体，竟能给我这么大的依靠。
他停顿，说，可是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，中断和精神病生活在一起。直觉告诉我，苏亦白对小红就有些排斥，为什么，我不便问，有这样的男人爱我，上天已经待我不薄，不再多想。大抵是他嫌弃精神不好的顾小红。
是的，我与她之间的事，不该连累苏亦白。
我说，让我想想。到外面拿杯红茶。
开门，顾小红正静静地站在门口，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。
我想解释，她却像游魂一样飘走。那夜她一直嘤嘤地哭，细小的声音，我却特别敏感，那声音就像钢丝一样将我缠绕。
第二天，她在我做饭时到厨房，轻声对我说，林正走了，我也该走。听得我一阵寒颤。
我放下炊具，说，小红你可别做傻事。她回头向我微笑，很诡异的笑。
Ⅴ
我被警察叫去问话，苏亦白被人杀了，凶手是顾小红。发现时，刀子插进苏亦白胸口，顾小红就在身边。
警察说，死者和顾小红曾经是一对情侣，15岁的顾小红跟着苏亦白私奔，为了他，她和家里人断绝来往。可是后来，苏亦白却失踪，顾小红流落街头。
这些令我的心跳个不停，只记得当时小红和我说一声自己要离开家里就再也没见到。
我是在精神病病房见到顾小红，她显得无比兴奋，大声对我讲：“我不能让他害你，我不能让他害你……就是他，他骗我，他还要骗你，我不能让他害你，我不能让他害你……”手指深深地抓着我的手，大滴大滴的眼泪就夺眶而出。苏亦白不愿见她，原来因为这些。可毕竟是惟一可以给我爱的感觉的男人，就这样离开……
是我间接害死了林正，没有林正的死就不会有顾小红的今天，也不会有这么偏激的行为，之后，也不会有我的伤痛。
佛家讲缘起，万事万物都有缘由，这一连串悲剧的缘起，就是一个恨字。女人的爱与恨，其实是这世上流传最广的毒药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