碾碎的承诺
本报记者/丁甲 2008-6-13 12:03:02 时尚女报 173期时尚女报
Ⅰ
生意上的聚会太多,多得让梁良心烦,可是没有办法,这些财神爷都是得罪不起的。
今天又是一个老板公子的生日,有点儿不舒服,硬着头皮陪他们喝了几杯,这会儿胃里酸痛难受。
虽然已经在商界打拼几年,梁良仍然不适应这种酒桌上的生意经。他是海归博士,习惯了西方明明白白谈利益的方式,可是到了国内,这些用不上了。每次出来应酬,他都会吃点胃药。
“你,有没有问题?”一个红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,他见过,刚刚那个钱总身边坐着的就是她。
“没关系,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要不要,给你要杯热奶,解酒。”
“不用,我不是醉了,只是胃的老毛病。”
那女人轻轻一笑,走远。场面上的女子,梁良是懂得的,不过像这样的女人,倒是头一遭见到。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,是那些庸脂俗粉不能相比的。但梁良也知,作为丈夫和父亲,不能轻易和这样的女人扯上关系。
梁良记得,这个女人叫梧桐。
Ⅱ
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,还是应酬,他又见到梧桐。
这次与上次不同,她不是陪在老板身边的女人,而是在和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哭诉:“为什么,我做了那么多啊,你是不是在骗我?不要离开我,我一直都没有变过。”
男人道:“不是你的错,是我,爱上了美美,我们已经结婚,你忘了我吧。”
“混蛋,你骗了我,你出国的时候什么都没有,是我去卖笑挣钱供你出去读书,可是书读完了你却在那边结婚了。”因为门虚掩着,这一幕被梁良看到了。
接着是男人起身出门,而梧桐哭喊着跑出来,却是一声惨叫,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,头下一片鲜红。那男的愣愣地看着,不过去抢救。
不知出于什么,梁良把她抱上车,送到医院。后来梧桐也问他,为什么要救我?梁良也答不出为何。
梧桐醒来,第一句不是谢谢你救我,而是,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。说得梁良心里下了一阵小雨,酸酸的,因为曾几何时,他的女友为了钱离他而去,他也是一句,活着还不如死了轻松。
后来才知,那男人是梧桐的初恋男友,两个人从农村考到城里大学,后来,他有机会到国外读书,她就放弃学业出去做陪酒小姐帮助他完成学业,心里还想着毕业了终于苦尽甘来终成眷属,没想到,他竟然已经在国外结婚……
Ⅲ
也许是出于同情,或是同病相怜,梁良觉得和梧桐近了好多。住院的一个月,他每天都来看她,公司事情脱不开,也要派人来看望。
而床上的这个女子,也不是那天的红衣女子,没有了妖艳,一身洁白,消瘦。让人怜惜,梁良说补补吧,面无血色。她说,血都从心上的口子流干了。
出院那天,他拎着鸡汤来接她,也不曾问她,直接就把她接到了自己的住处。梁良说,我发现自己很喜欢你。梧桐便哭倒在他的肩头。
她成了他的情人。从此,她整日就在家里等着梁良。给他做羹汤,梁良没想到,她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。
她亦知他是有妻儿的。他的妻没有她这样懂他,是他在美国老板的女儿,结婚后嚣张跋扈,一直压着梁良。所以,梁良才要到中国来发展市场,躲她一时。
梁良带着梧桐出差,两个人去吃地方小吃,很晚回来。走在路上,后面有人叫,回头看。一个年轻人拿着刀跑过来,是来抢钱,梧桐害怕,说散财消灾,身上钱都给他吧。梁良不让,他最恨年轻人不走正路,虚度光阴。生气说:“不行,这样不是惯坏了他。”那人便跑过来抢,两个人打起来,梁良喊:“桐,先走。”
还是受伤了,那人的刀便扎在他肚子上,血流出来,他觉得脚下一软。接着,他的印象中梧桐跑过来疯了似的用棍子打那个男人。
那人跑了,梁良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。他握住梧桐的手,为什么不走,多危险。梧桐微笑,我一定会和我爱的人同生共死。梁良听到这句话,心里有一种震撼,是他从未经历过的。
Ⅳ
后来接到太太打来电话,说已经到了上海,要他来见她。放下电话,他说,对不起,我必须要去。
梧桐说去吧,不会怪你。梁良深深抱了一下她,说等几天,我就回来。
她总是这么懂他,从不要求太多。
梁太太这次是听说梁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,要把他带回美国。这个消息,是一个月后梁良才告诉梧桐的,电话里充满无奈。
梁良放不下那些钱财,所以也放不下这个被称为太太的女人。他对梧桐说,挑个好人就嫁了吧,别再等我。
梧桐说,我会等。梁良知道自己的离开对梧桐来说是怎样打击,此时的自己,又与那天看见的男人有何分别?一样地离她而去。
Ⅴ
十年之后,梁良带着儿子回国发展。此时的他已经拥有自己的资产,不必依附于女人,所以离婚。
下了飞机,他的心便一直在颠簸。此次,他有个心愿,就是要见见梧桐,不论她现在是否跟了别人,都要见到。人就是这样,等到自己有了钱,才越来越对前尘往事充满奢恋。这些年,梁良再也没有碰到过让他心里震撼的女人。
见到梧桐,她此时用他留给她的钱开了家美容院。如今,也算上层生活。她再见他,出奇的淡定,好久不见,一声问候,却把两个人隔得好远。
梁良以为会有很多泪水,结果没有;他还以为她会跟了别的男人,也没有。在她家,他说了很多自己多么无奈,这些年多么难过,梧桐只是听,不置可否。
最后,他激动,说:“真的,我想,和你再续前缘。”
梧桐笑笑,看看远方,说:“情已不再。”
他想说当年不是承诺会一直等他吗?却从门外跑来一个男孩,抱住梧桐。梧桐哄,不哭不哭,妈妈给你介绍个叔叔,快,叫叔叔。
梁良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是那双眼,那孩子的眉眼,分明就是自己小时的模样。
Ⅵ
梁良一个人在屋子里吸烟,回想着梧桐对他说的:“你我的情从当年你离开的那一瞬间就结束了。这些年来,我已经习惯没有男人的生活,我活得自尊、自信,不再有藤无树依靠的无奈。谢谢你教会我自立,对你,我现在没有恨,当然也没有爱,更谢谢你给了我儿子,当年我说等,只是要让你见见自己的孩子。”
自己放不下的感情,对于梧桐来说,就是看看自己孩子的权利。其实,没有自己当年的钱,也不会有梧桐的今天。
十年,他负她也好,她负他也罢,总之,爱情不在了,承诺也在时间中碾化作尘。儿子,也许是这世上,惟一能证明两人曾经用过深情的一个符号而已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