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望
本报记者/丁甲 2008-5-22 13:51:53 时尚女报 170期时尚女报
Ⅰ
我已经熟悉了医院里的气氛,人的心,比手术刀还要冷。
毕业之后我就分到这家医院,从实习医生一直到今天,成为医院的首席大夫,从一文不名到人人侧目,我知道自己,用心里的痛换来眼前的一切。年轻有为,我成为建院以来最年轻的副院长。
如果不是看见苏南,我想我仍然会任自己这么“追逐”下去。
苏南是我在读研究生时就认识的女人,那时她是当地有名的舞蹈演员。我们的接触,始于一次聚会,她恰是我同学的妹妹,可她的社交圈子是容不下我的,我还是个养活自己都成问题的穷人。后来,她只成了我心里的影子,本来已经忘在脑后,没想到,却看见她躺在洁白的病床上。她还是那样纤细,眼睛里透露着无助。
我的出现,好像给了她一丝希望:“医生,告诉我,我怎么了,是不是不能站起来了?”
我盯着她,竟然已经认不出我。她是刚刚送进来的车祸伤者,检查结果告诉我,她已经不可能走路。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告诉她,我们已经尽力了,可是,看着她的眼睛,我嘴唇紧咬竟然说不出话,实在不忍。
“我是米东,不认识了吗?”我试着缓和一下。
“是了……能不能告诉我,要多久才能痊愈?”
眼里莫名地有了眼泪,她伤到了脊椎,不但双腿已经废了,随着时间的推进,渐渐她的下半身也将失去知觉,可她是一个舞蹈演员,这样告诉她无异于杀了她。
“经过治疗,还是可以好转的。”说得我都感到没有底气。
她沉默,阳光从窗户射过,铺在她脸上,没有半丝暖意。
Ⅱ
林艳扭动着蛇一样的腰来到我的身边,她是院里医术最好的女医生,对我表现得很迷恋。我却对她很冷淡。
她说:“今天,她又没吃饭。”她知道我对苏南的重视,可能出于嫉妒,对苏南的一天天衰弱表现得像看一场喜剧。我讨厌她的态度。
苏南现在更是消瘦,我想劝她,可她不和任何人说话。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她,我心里那些曾经的记忆都变成了怜惜,丝丝心痛。
我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,其实我知道问也是白问,这次她却开口说话:“明天,是我的生日。我想要一顿烛光晚餐,你,能帮我吗?”
好像突如其来的雨,浇灌着心里的芽,简单的话,竟听得我莫名喜悦。
第二天,夜,我推着准备好的蛋糕和蜡烛来到病房。她脸上的苍白,在蜡烛跳动的光晕下,有些诡异。我却没有多想,因为,她竟然绽放般地笑了。
我不敢相信那些是真的,她和我聊天,这是她进医院以来第一次这么热情的交谈,这样的场景,曾经是我在梦里期待的。
“我想跳舞,你能陪我跳支舞吗?”
她已经是个不能走路的人,怎么可以跳舞?
“你抱着我,让我再跳一支舞吧……”声音里不尽的哀伤。
我不想拒绝她,小心地把她抱起,手,触到她光嫩的肌肤,她没有嗔怒,就势倒在我的身上。手滑过我的身体,把MP3放在我的耳朵上。美妙的音乐传来,我却注意到她的手没有放下,牢牢地圈在我的脖子上。随着音乐,她渐渐抱紧,“东,我的身子在燃烧,要我吧……”她靠在我的胸,哭得好悲痛。
我要放下她,可她的手,已经探到我的胸。
我吻去了她脸上的泪,不可抑制地把她压在病床上……
还记得,我走时,没有声音,月光下她的身体,消瘦还透着寒意,我悄悄地走出病房。
Ⅲ
我正要对她理智地讲述我感情的发展史时,她那诡异的笑脸又出现了。我才明白,女人,是怎样把刀子扎在男人的心上的。
“听好了,我要告你强奸,哈哈……”笑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无用,我才要在床上躺一辈子,你知道吗?我一辈子的希望都毁灭了。所以,我要毁了你,哈,我已经在床边装了微型摄像机。你想看看你是怎么和一个病人做爱的吗?你的事业、你的名誉,都这么断送吧。”
我真的没有勇气听完她的话,单薄的身体,简直就是一个阴魂,死死地吸着我的血。
不敢相信,一个弱女子怎么突然变成魔鬼,这么狠毒地想把我拖进深渊。不可以,我这么辛苦地打拼到现在,不可以被她毁于一旦。
她的笑声像魔咒一样缠绕在耳边,我跌跌撞撞地出门,走廊里很冷清,心,痛得没有了跳动的节奏。那一夜的情境还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重现。
办公室的门开了,林艳进来,给我送资料,是她统计的近期的医疗事故数据。一桩桩形形色色的事故,深深地映入我的眼。
Ⅳ
苏南还在睡,她已经很瘦弱了,心里真有些不忍,刚刚给她换的药,已经是按照比例勾兑好的,它可以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。
今天是林艳值班,中午我已经吻了她,告诉她其实我爱她,我会保证她的前途。所以,由我代替她换药。就算被发现,也只算是一次医疗事故,林艳可以替我背这个黑锅。
苏南还是那张俏丽的脸,可如今,对她的爱与欲都已经烟逝。
她缓缓地睁开眼,我竟然挤出一丝笑脸,是出于得意,我平静地说,睡吧。可惊讶的,她竟然也向我笑:“是不是我快要死了?”
“我是个废人了,甚至连自杀都不能,所以我需要你杀了我……其实根本没有摄像机。”接着她闭上了眼睛,脸上有一丝笑,就是我心上的一条口子。我怎么那么傻,如果冷静一点,就知道这是个骗局。可是,现在,我做了什么?刚刚的得意,让我来不及后悔,就濒临崩溃。我木然地回头,林艳站在我身后。
原来,苏南早就找过林艳要求帮忙杀了她,可是林艳拒绝了。而后,林艳密切监视苏南,发现她在诱惑我,后来她知道苏南要挟我,就把医疗事故的资料放在我面前,引导我犯错。当我向她要求换药时,她同意了,同时,她用针孔摄像机录下这一切。她接近我,是希望我有机会做了医院一把手,给她富贵,而这次机会,她可以拿着摄像记录指证我,以后没有人可以和她争,人心险恶。
我已经瘫在床边,看着林艳浅笑里深深的欲望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