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以释怀的心酸
本报记者/丁甲 2008-4-4 13:57:45 时尚女报 161期时尚女报封面
Ⅰ
美林终于结婚了，接到通知我没有意外，有的只是一份包袱卸下的感觉，而同时，一种沉重也袭上心头。这种沉重和多年前的夜有关。
那时她还叫我哥哥，我们是多年的邻居。长大了又在一所学校，那天她正追着我跑。月亮不是很明亮，她从楼上跑下来，一下子扎在我怀里，头就撞在我左眼上，我眼前一黑，疼得蹲在地上。
等我恢复思维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，身边的美林被她母亲训得直掉眼泪。我吃力地寻找我的母亲，她正在一旁抹眼泪。我发现自己的眼前有些不同，用手捂上了右眼，眼前竟然一片漆黑。我大喊，怎么回事，用手摸我的左眼，上面包着一块药布。
母亲着急地过来按住我，慢慢告诉我，昨天美林撞我撞得太用力，把眼镜撞坏了，眼镜片扎坏了我的左眼，医生说恢复之后视力也会有很大退步，而且以后如果发烧或者劳累过度都有可能让左眼变成失明。
我看着哭得像泪人似的美林，想恨，却恨不起来，不知道为什么，那时的心里很空。盯着她看了半天，我说，你们出去吧，我想安静一会儿。
之后的日子，我把头发留得很长，遮住左眼，掩饰得很好没有人知道我的左眼残疾。只有美林，从那次以后，她寸步不离得和我在一起，说是为了照顾我，可是同班的胖子说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个女孩是喜欢你的。我不想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，我只知道，有她在身边，很舒服，而我，心安理得。
直到大学，她竟然让家里花钱，把她弄到和我一个学校，我才感觉到，她看我的眼神真的是不同。可是，也许是太熟悉了，对她没有感觉，更何况，她知道我的眼睛问题，是出于内疚吗？
Ⅱ
终于把她约到咖啡店，看着我，她眼睛里还是那么明亮，明亮得我有些不敢对视。
“你，以后能不能不总跟着我？”
“为什么呢，我喜欢和你在一起，照顾你我也很快乐呀。”
“可是，我不喜欢你总在我身边，因为，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常敏。”可以想到她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的疼，真不想伤害她，可是我也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，知道我的残疾，基于此又对我种种关心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“真的吗，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我怎么都不知道。”声音里满是脆弱，而且，我注意到她眼睛里的晶莹。
“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，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块儿吃东西吧，就是那次。我不能什么都对你说啊。”我是特意要加上后一句。
“你是需要我帮你问问她是否愿意？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的事，还是我自己来吧。”
“你现在找我对我说这些，是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你们的发展？”我的话明显刺伤了她的心，所以才这样问。我没有回答，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她听不到我的回答，嘴角向上弯：“我有事，先走了，有事再找我吧。”背影的肩头不停地抖动。
她走出我的生活，悄无声息。
我和常敏走到一起，常敏也是不错的女孩，接受了我的爱，都是那么新鲜的两个人每天都有很多话要说。开始的时候还时常会想起美林，后来时间久了，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就淡忘了。就像落叶，总要在枝头挣扎几日，最后，还是会掉在地上。
Ⅲ
毕业后我和常敏留在这个城市，家里为了我们也费了些心思，终于把不是本市的常敏留在了市图书馆工作。
美林拒绝了家里的好意，到广东闯荡。走那天我和常敏想请她吃顿饭，却没有实现，原因是她突然头痛，我知道这个病还在心里，就不勉强，希望时间能消减过去。
毕业两年，开始谈婚论嫁，两年，常敏褪尽了大学时的青涩，完完整整成为准家庭妇女。没有了曾经的浪漫，柴米油盐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。我也被世俗磨得差不多，找个这样的女子过一生也知足。
结婚的事前前后后就吵过多少次，似乎交往深刻的结果就是如果不用极端的方式结束矛盾，矛盾就会永世不会解决。
那次因为新房布置，我们跑了好几个商场，在商场里我就和她吵了一架。我们都生着气，没有注意两旁的车辆，结果一个急刹车，我的腿一疼，昏了过去。
再醒来，又是医院，左眼包着。身边坐着常敏：“你到底有多少事情要瞒着我？”
原来是因为没有注意红绿灯，腿被撞骨折，可是因为大出血和震荡，左眼的伤又复发，常敏知道了。她不愿意和一个随时可能成为残废的人在一起过日子。
我只苦，当初不应该隐瞒，好像是早就埋藏了好久的炸弹引爆，可能是埋的太久，所以是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深深地疼。
母亲需要每天向过来闹的常敏道歉，因为我这个残废，浪费了她的大好年华。
医生说腿伤可以治愈，但是眼睛就很难恢复，看来注定要成为残疾，心情低谷，当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的时候，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人生。
Ⅳ
混混沉沉地，竟然看见美林回来，还是那么的漂亮，只是脸上挂满了埋怨。“我知道，是我对不起你，如今你怎样恨我，都是自然。”
她转身走，我想向她解释，可她却不停，急得我大喊。
原来是一场梦，猛地睁开眼，不由得睁得大大。眼前分明就是美林，虽然两年没见，但她没有什么变化，握住我的手满脸微笑。
她本来要调往另一个城市当经理，可是在电话里听她母亲说我受伤，所以赶回来。
她说：“不走了，母亲的身体也好像差了很多，要留下来照顾她。顺便，看看我的老同学。”
显然是假的，她还是觉得亏欠我，可这样就会耗费她一生。
夜里，她主动留下来陪我，我攥着她的手说：“在我心里早就不怨你当年的所作所为，你的心里就更不用有所顾忌，还是投奔大好前程吧，我，不值得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因为当年的过错才和你在一起的吗，或许刚一开始是这样，可是一段时间后，我真的喜欢上你，我知道你可能会成为残疾，我是有心理准备的。”
“可是我……”
“除非你还是喜欢常敏。”
我紧紧地抱住她，眼里都是泪水。
在医院的日子都是她在照顾我，每天都提着大饭盒来。终于要出院了，我已经可以柱着拐杖自己走，看见走廊镜子里的自己，被她这几天的汤补得胖了一圈，再想想大学时的潇洒，已经不再。而美林，这些天的操劳，瘦了，而且基本已经放弃了原来的工作，心里突然一酸。
接到胖子的电话，这小子已经是广东一家公司的老板，在美林那里知道我的情况，打电话问候一下。说我好福气，美林在广东一直没有谈恋爱，事业巅峰都放弃了回来陪着我。那么辛苦打拼的事业怎么能说放就放。
这也是我心里的苦，现在的我，毕竟不是曾经，而且这几年的差距已经太大，不能让她再为我牺牲。点了一根烟。
美林进来的时候，已经一地烟头。她拦下我，医生不是说不能吸烟吗？我死死攥住她的手，美林，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到从前。
她愣愣地看我，眼神和当年的咖啡馆里有些像。“就像撕碎的纸，或者泼出去的水，不可能恢复从前，这些年的生活差距使我们的距离太远。再这样，我会在心里有自责，我不能找到和你在一起时的快乐，我们分开吧……”
她泪流满面，却说不出话。良久，我们都平静，我解释，现在我们在一起，你的付出太大，已经超过我能容纳的分量……这样相处的时间越久，我的心里反而越苦，不如你去发展，让我知道你的成绩就好。
不久，她决定离开，送到火车站的时候依依不舍，看着她泪眼婆娑地消失在车站尽头，我心里的酸楚也流到脸颊。
我的日子还是雷打不动的俗套，单位考虑我的视力分配了最清闲的工作给我，平淡如水的生活让我渐渐与过去疏离，渐渐沉闷。
终于听说美林结婚的消息，心里好像有破了乌云的一线光射进来一样美好。这才是属于她的幸福。
广告部：0431-84673066